许粟米混合着煮成稀粥,分给饥馑落魄已极的贵胄宗亲。
曾经钟鸣鼎食、锦帛绚烂、离不得熏香的皇亲国戚们,何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,衣衫单薄,浑身散发着臭味,却无比小心地捧着以前连自己豢养的犬鸟都不会用到的粗陋陶盆,顾不得烫了口舌,狼吞虎咽地将粥食吃下肚去。
那老鼠虽在做成肉干前已被阿眉割掉了脑袋与尾巴,又被内侍们撕碎,看不出原型,但众人皆知这定然不是什么洁净的家牲之肉。只是饿到了这个当口,哪里还顾得刨根问底,人人只觉落肚的汤粥肉香四溢,还带着清雅怡人的菜蔬之气。
唐安公主的驸马韦宥,那般谪仙似的贵公子,此刻也已全不讲究斯文。没有割箸,韦宥便拿手捞了些肉菜稠米,匀到妻子唐安和幼女的盆中,自己则将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。他将陶盆对着钟楼窗棂亮光处查看,发现尚有菜齑粘于盆壁上,忙凑上舌头,细细舔舐干净。
“宋阿姊。”阿眉轻唤一声,端给宋若昭一碗稀粥。
若昭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明明方才饿得能吞下一头牛,明明闻得到阿眉手里这盆中真切的食物香气,此刻竟完全吃不下。
她看到,无论萧妃还是唐安夫妇,还有不可一世的延光公主,也许他们的动作还保持着已经深入骨髓的优雅,但眼中那对于丁点残食的贪婪,那吃完粥食后完全不尽意的失落,已彻底让他们从神坛跌落下来。
那也是整个大唐的跌落。
宋若昭接过阿眉的陶盆,抵在自己的额头。热乎乎的感觉,像母亲对稚儿的抚摸。她有了器物的遮挡,可以不再故作镇静地目睹这般场面,也可以任自己的泪水滚滚而下
第四十三章 鼠肉救急(6/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