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里四下乱飞、嗤嗤尖叫的手榴弹的碎铁片,去横刺斜扎洋河口咸淡
水交集处麇集的鱼群。莽汉们瞅见炸浪刺天水波摇荡的轰响声里,迸
溅起成百上千的鲢鱼、鲤鱼、鲻鱼、梭鱼,一个个站在船帮跺动阔大
的赤足板,无比兴奋地扯嗓大叫,狗日的手榴弹真厉害!比大海里拉
网省劲,卵子根筋还没就,大鱼就滂上来几大筐。嗨,河心滂上来一
条乌鱼王,乖乖,有一庹多长哩!噫嘻,向下沉啰,快快快,拿鱼叉
来叉呀!
乌鱼王已被震昏,身段飘飘忽忽地沉至河底。过了许久,它
恍惚听见一个急切的嗓音在唤喊,悠悠地醒转来,仔细辨听是爱
女黑藕,忙吃力地睁开双目。河底黑黢黢的,它看不见黑藕的腮
脸,只觉脊背痛极似戳着一架沉重的峰峦,头颈尾鳍也牵压得簌
簌地抖颤。黑藕机敏嗅至老父痛处,双唇抚触到一块薄而硬的弹
片,迅即张开锐齿用力咬紧,连拔数下嗑得齿根发麻,终于将弹
片拔出呸地一口啐入淤泥。乌鱼王顿觉脊背痛焰卸去,躯体陡轻
万倍,身段倏地朝上一浮升至上层水波。它听见河口两侧的海船
上烹鱼炒虾,铁铲敲击铁锅起了一片当当当的骤响。它双目喷出
一串火星,心底起了声怒骂。这帮害馋痨病的饕客,险些夺去我
的性命,定要遭天雷劈杀的报应!
乌鱼王脊背伤口仍很痛,它怕海船上莽汉再乱扔手榴弹,便
沉至中层水
三、污染的洋河(13/25)